自杀对生者的影响
台北市生命线协会 service@lifeline.org.tw 2000/04/07

  在国外每年几乎有七十五万的美国人为了家人或爱人的自杀而感受到伤痛。他们感受的不只是失落,还有羞耻、恐惧、排斥、愤怒与愧疚。
  施耐门(EdwinShneidman')这位美国预防自杀运动之父曾说:「我相信自杀的人把他心理的骨骸存放在生者情感的衣橱中,他让生者带着种种负向情绪,并深深为他们是否导致自杀或未能预防自杀而感到困扰,这是一个无比沈重的包袱。」(Cain1972,p.x)
  麦基(RichardMcGee)是佛罗里达州一家自杀防治中心的主任,他认为「对任何家庭而言,要有效地面对自杀并解决悲伤是最困难的。」我的临床经验也支持上述的说法。悲伤辅导员必须了解自杀後遗症的特点,才能提升处置的效果。
  生者的种种反应中最强烈的是羞耻感
  在我们的社会中,自杀是不荣誉的,而家属却须承受这个烙印,外界的反应对家人影响甚巨。一位儿子自杀的母亲说:「没人愿理睬我」、「大家都装得若无其事」,这份情绪压力不只会影响生者与社会的互动,也会强烈地改变家庭内的关系。家人常以谁知道或不知道自杀的真相而微妙地互相调整成员间的互动。
  自杀未遂者也会面临这种烙印。一位妇人从一百五十五尺高的桥上跳下,居然意外未死,但事後她周遭的人对她的负向反应,让她带着羞辱再度自杀。她二度跳桥终於成功了。
  愧疚是另一个常见的反应
  家人常因为他们未及时救援而感到该为自杀者之死负责。这让他们饱受锥心之痛,如果逝者和生者曾有过某种冲突,这种愧疚更是难以消除。
  如前述,任何形式的死亡所引发的愧疚感都是很正常的,但自杀所引起的却可能是极为剧烈的。有时当事人会有被惩罚的需要,甚至在社会中作出导致遭受惩罚的事。孩子成为累犯青少年或成为酒瘾、药瘾者都是自我惩罚的例子。这些行为模式的改变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有时生者为达到自我惩罚的目的,不择手段。有一个妇人是用吃来惩罚自己,结果体重增加三百磅,但她仍觉不够,而用锤子打断了自己的骨头,等长好後又再次伤害自己。她的问题源自於她弟弟的自杀,她觉得自己该为他的死负责,但真正的冲击是她祖父母毫不留情地告诉她确实是她的责任,她因为当时太年轻而无能力对自己的愧疚作现实测试。终於导致一连串怪异的自我毁灭行为。
  生者通常也感受到深层的愤怒
  对他们而言,自杀意味着拒绝,他们常不解为什麽逝者要如此对待生者?而愤怒又使他们内疚,一位中年妇人在丈夫自杀半年後仍在房中自踱方步,吼道「该死的,如果你没自杀,我会为了你给我的折磨把你给宰了。」这是她发泄愤怒的方式,在最近一次的追踪辅导中,她看来已有明显的进步。
  和愤怒并行的是低自尊
  林德门如此强调「自我了断的死亡带来的悲伤源自拒绝」(Lindemann&Greer.I953)。生者常想他们在逝者心中根本无足轻重,否则他们也不会绝情而去。这种拒绝对生者的自我价值是沈重的一击,而需专业辅导的协助。
  恐惧也是一个常见的反应
  法比罗和同事们的研究中发现在自杀情况下,丧亲者的焦虑高过於自然死亡的情况。(Farberowet,al.,I987)另外生者主要的恐惧常是和他们心理,内在的自我毁灭冲动有关,有很多生者带着宿命感生活。尤其是那些自杀者的儿子:基本上他们对生命都少了一分活力,在这个原本无根的社会中,他们更觉得飘浮不定。对过去,他们绝囗不提,对未来则麻木不前━心里面他们真怕也会走上自我了断的路(Cain,I972)
  我一直在追踪一些青少年阶段,父亲自杀身亡的年轻人,如今这些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也都相信他们会走上同样的路。这样摆脱不了自杀的阴影其实是常见的生者心理反应,有些人心怀恐惧,有些人投身担任自杀防治团体的义工。
  家中有不止一位自杀者的家人常会担心是否有遗传的可能。有一位年轻的女士在婚前来寻求谘商,因为她有二位弟弟自杀。她害怕将来自己的孩子会有自杀倾向,也害怕她会像自己的父母没能够成功的养育二位弟弟一样,自己将来也会是位失败的母亲。
  扭曲的思考是另一种特徵
  生者常常需将自杀行为视为意外死亡,特别是对孩子这种解释。这会发展出家庭中扭曲的沟通,家人自创一套神话去解释自杀事件。如有人试图打破神话,揭露真相,将面临来自各方的愤怒,这种扭曲的思考可能暂时有益,但绝非长久之计。
  自杀的家庭中常有其它的社会问题,如酗酒或儿童虐待。在这种情况下家人间原来就充满矛盾,而自杀不过是让冰山的一角浮现。为了达到悲伤治疗的效果,辅导员必须考虑到自杀背後的社会及家庭问题。
  辅导自杀的家人
  辅导自杀者的家人要记住自杀是难以启齿的失落,家人及周围的人都不愿意去谈,而辅导员或治疗者正可以补足这些被阻断的沟通。
  
  处理方法可分下述几项:
  测试愧疚感是否偏离现实
  其实很多愧疚感都是缺乏事实基础而经不起测试的,这会为当事人带来解脱。一位年轻妇人为她哥哥的死感到愧疚,但当她谈到她在他自杀前寄去的信时就释然了,因为那封信代表她试图伸出援手。然而有时当事人确实难逃关系,那麽辅导员就须面对挑战,帮助案主处理他真实的愧疚感。当会谈中出现指责时,辅导员也须加强现实测定。若家庭中因指责而出现代罪羔羊时,则需要透过家庭会谈解决。
  协助修正否认及扭曲的看法
  生者必须面对自杀的真相才能解决悲伤,用字上应直接了当而无须回避,如「他上吊自杀」的直述有助於生者面对现实。家人若曾目睹现场,有时会对当时景象留下困扰,但未经历现场的家人,有时会产生较实际更为恐怖的想像。通常这些景象会随时间淡化,否则需要特别的处置。另一项工作是帮助案主修正对逝者扭曲约看法,重新建立真实的形象。多数的家属对逝者的看法不是极好就是极坏,充满不实的幻想。有一位年轻女孩的父亲自杀,她在治疗中逐渐修正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从一个「超级父亲」到一个「超级父亲,但是因为深度忧郁,在极端绝望中弃世而去」。
  探索对未来的幻想
  藉现实的测试让对方看看死亡事件将如何影响他们的未来,如果有些影响确实发生了,则要探讨生活中顺应现实的方法。
  处理愤怒
  处理死亡所引发的愤怒,亦即容许愤怒的表达,同时也强化了生者对这些情绪的控制。一位妇人在先生自杀後接受辅导,最後一次会谈中,她说:「我已度过最难的一关了,能生气是一种解放,而你容许我发泄怒气,虽然我悲伤仍在,但已无妨了。」
  测试被弃感是否偏离现实
  自杀引发的被弃情绪是最难受的。自然死亡者的家属即使明白死亡的无法控制还都觉得被遗弃,更何况自杀者家属的被弃感要强烈千百倍了。虽然他们的感受真实,但仍须透过辅导评估其真实的程度,以下有几点处置建议。
  (1)立刻联络其他家人,因为家庭谈话会立即展开,最好在扭曲之前即予遏止。
  (2)留意辅导中的爆发情境,当事人可能试图让辅导员拒绝他们,以符合他们自设的低自尊
  (3)如果有不少人为此类失落悲伤,不妨在社区内成立自杀者的家属互助团体。在波士顿地区即有这样的团体美国其它类似团体也证明对成员甚有助益。(Wrobleski,I984)
  (4)不要假设家中人人都会崩溃。有些家庭在危机中,反能彼此更为亲近。
  

  评:自杀对生者的影响是剧烈的,有时是难以弥补的。自杀者的自私就在于无视这种对生者的伤害。他们的傻事却让亲友为之苦痛、羞辱。而如果每一个自杀者在行动前都为家庭或朋友着想,就不会轻率地作决定,这样会减少自杀行为的发生。对于生者,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沉溺于不良情绪于事无补,所以摆脱阴影,是他们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自己面对有困难,不妨向心理人士,或者直接向我寻求帮助。
  如果你不想让他们沉溺于痛苦或消沉之中,这里要注意:
  温暖、接纳与关怀的态度,并对其亲人、朋友保持高度的关注,以协助他们在不幸的事件中,获得生命的力量。
  要减少对自杀的价值判断,以协助他们能更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事件。
  提供他们随时可获得帮助的资源(如心理卫生中心…等),若有需要,可协助其家属或朋友至辅导单位寻求专业性的协助。
  对於已自杀身亡者之亲属、朋友,要协助他们顺利地完成哀悼过程,将情绪的活力重新投注在其他的关系上。
  即使心情沉重,也要笑起来,哪怕笑得很难看,笑得很不真实,也尽量地笑。这并不是自欺欺人,人会接受种种来自内外的暗示,包括开心的暗示。接受失落的事实,经验悲伤的痛苦,重新适应一个逝者不存在的新环境,这是对自己的一个挑战。人具有相当强的能动性,积极人生是快乐的人生。(郭卜乐2000/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