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不是犯罪的理由
郭卜乐 中国心理热线 http://www.zgxl.net
近来，在国内发生了几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有不少人向我咨询分析犯罪的动机。虽然从媒体报道，他们都相当贫困，但我仍然说，贫穷不是犯罪的理由。
是否犯罪，有时候是要考验人的观念、自制能力，以及对社会规范的认识。但更重要的是，这要考验一个人的社会适应能力。
反社会的根源是无法适应社会。社会是发展变化的。任何人在社会面前都有过茫然或迷失的感觉，这就是对社会变化一时无法适应的结果。能尽快地从这种状态中出来，人都不容易受伤，否则人伤害的首先就是自己。如何自我定位，如何协调好与别人的关系，如何尊重自己和他人的利益，这才是一个人是否健康成长的关键。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一个不会为他人着想的人，一个漠视他人利益的人，无论其富裕还是贫困，都容易走向犯罪。因为他要挑战的是现有的规范，以在分配中更多地获得。其中，道德和法律对他人存在巨大约束，无视这些规范，就很容易打破原有资源或利益分配的均衡。在侥幸心理的推动下，尝到了甜头的人往往会越走越远。
事实也证明，富裕并不能杜绝犯罪。只是犯罪的形式和手段出现了差异而已。这主要也是犯罪条件和犯罪风险回避认识的差别造成的，而并不是富裕让人打消了犯罪动机。
有人提到“仓廪实然后知礼节”，我也是赞同的。在竞争极其激烈，竞争环境严重恶化的时候，生存危机会让人不顾一切。很多时候也的确没办法顾到一切。这时候往往可能漠视现有规则，甚至不惜以身试法，形成犯罪。但那些犯罪和这几起犯罪的性质完全不同。以马加爵为例，如果他因为贫穷而偷窃或抢劫，那么可能说是“仓廪”不实而不顾“礼节”，但是现在他是残忍地手刃四个朝夕相处的同学。黄勇、杨新海这些杀人魔王，其行为更倾向变态，而和贫穷没有太多的相关。
我们是应该关心弱势群体。这是因为社会文明是全人类的文明，而社会的均衡发展也需要减小人与人的差距。但同时我们也必须看到，资源是有限的，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也是有限。这种约束正正体现了自然和社会的承受水平。仅以温饱来说，温饱问题的解决永远都是暂时的，因为饥饿和寒冷就是自然界自我约束的一个手段。地球是有限的，人口却在不断地增长。每一次粮食产量的提高对于人类短期是好事，而长期是灾难，因为解决的这些温饱却是为下一阶段的人口膨胀留下空间。当自然失去有效的自我约束以后，灾难就开始到来，这就是资源的全面匮乏，甚至于不能再生，人与人之间的竞争也逐渐升级。没有少部分人饿死，就没有人口自我收缩的边界，就不足以留下自然界自我恢复的空间，其结果是全人类一起灭绝。所以，不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不能维持整体的利益。我在80年代提出这一观点的时候，曾被批为异端邪说，但10多年过来，我所见到的都在印证这一残忍的现实。以至于后来我对人们都是说“自助者天助”，让他们自强不息，我也只帮助那些仍想自救的人。
我在王霸并重栏目里已经讨论过公平问题。公平有两类，一种是作为一种个体存在的公平，一种是作为资源载体的公平。这两种公平始终都在博弈着，没有孰是孰非。这两种公平的较量是自古就有的。具体内容不想赘述。但是，我想说的是，世界中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的平等。一些都是在均衡中相存相克相生。用积极的态度，我们不能要求社会对每个人都公正。上天借不公正给人以施展发挥的余地。大浪淘沙，方显英雄本色。一个人的完善往往与磨练密不可分。不公正让人们进取，同时造就英才。……只有承认这些社会规律，才可能在社会变革中把握住自己。
错误的行为模式有时候是从学习中获得，但有时候也出于不健全的心理以及不良的行为习惯。我经常提到发展需求。发展需求的满足也就是发展需求压力的释放。削平峰谷，就不容易走极端，在牛角尖里不能自拔。我在多年犯罪心理的研究中发现，恶性犯罪者没有一个不伴随着发展需求异化，这其实给我们这些实用心理学者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课题：如何通过心理调适引导已经异化的发展需求。一条河如果改道了，让它再回到原来的河床很难。人其实也是一样。当实践经验将桥搭通以后，如果没有更强更清晰的通路，那么在一片迷茫中选择旧的行为模式的几率也会大得多。知识在这时候显得相当重要。同样的自制力，一个能够把握自己情绪状态的人，自我控制的成功率要高得多。一个善于调整自己心态的人，出现极端行为的机会也大大减小。这也是我积极发展“自杀救助”和“犯罪心理”两个栏目的主要原因。
贫穷所带来的问题主要是体现在几个层面：
1、教育问题。贫穷限制了人的受教育的机会。很多贫苦人家的孩子无法和别人一样上学，一般看来，父母的教育水平也限制了孩子的教育。
2、歧视问题。社会对贫穷长期以来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歧视。这也许会影响到孩子的心理健康。我大学的一个同学家里很穷，但是他并没有申请学校的助学金，他花钱比我们还大手大脚，这是因为他忍受不了自卑，也对社会歧视过于敏感。他怕别人看不起。
3、机遇问题。家境较好的孩子其父母的社会关系也较好，在找工作等方面的机会要大得多。
4、娱乐和享受问题。消遣较少。一些贫困家庭的大学生也忙于打工。
5、恋爱、婚姻和家庭问题。且不说门当户对、势利眼、傍大款等等现实，贫穷人家在恋爱、婚姻和家庭方面也面临更多的困难。
这些问题，的确在困扰着很多人。甚至有很多自暴自弃。但是，只要他们想一想，现在国内外上等社会中的人，有几个在一百年前不是贫苦出身呢？有钱人家在条件创造方面的作用并没有想象或感受到的那么大。没有奋斗，就没有未来。不是自己的努力成果，也难以赢得别人真正的尊敬。
财富水平是影响着犯罪率的。这主要是影响着犯罪成本。拥有的越多就越不愿失去。这里涉及的博弈问题，就不讨论了。
很多人现在一发现问题就推到社会身上，这是不负责任的。贫困人有这么多，但这么变态的没几个。这仅仅是小概率事件。学过统计的人都知道，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样本和均值往往是脱离的。社会统计学里这种脱离更易见。当样本空间很大的时候，出现少数几个极端例子，也是大数定律使然。不值得惊讶。人总有好人坏人，有好到极点也有坏到极点。就和这几个案例的罪犯一样，他们的生活条件对于当地人来说也不算很差。这种事件受到太多其他原因的干扰，而最重要的还是个人的问题。
做好自己就等于做好一切。这种认识应该在每个人的心中。社会必然抛弃那些不尊重自己、不尊重别人利益的人，这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样。
20040320初始更新。